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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入春以来,阴雨绵绵,天气湿冷。》 时间:2017-06-09 11:25
 
  
  人到中年,理应不会受天气变化的影响,但沈立似乎是个例外,这年的春雨好像全落进他的心里,使他觉得浑身湿漉漉的,就好似整个人正在霉烂。这使他喝酒无度,诸事无心。
  这天,早餐时沈立喝酒较多,步态轻飘起来。他努力控制自己,打着伞,不让自己失态。
  一进工厂,沈立就耳闻要开全厂大会。开会?没有意思!沈立根本不理会,只顾自地走着。然而今天赴会场的人都很兴奋,就像有什么重大的事要发生。这就引起沈立的注意,情不自禁也跟着人去了。
  会场很大,像一个电影院,只是太陈旧太破烂,那些夹板的翻椅损坏很多,有些根本不能坐了。
  沈立站在会场口一边,没有找座位。
  主席台并未像从前一样装饰,只摆了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
  沈立看见厂办主任走上主席台,在椅子上坐下。会场一下子安静了,沈立觉得气氛有些异样,只是一时间不太清楚异样在哪里。
  会场两边是高大的窗子,很多窗子玻璃已碎掉,雨水随着风飘了进来。
  “我受厂党委、厂部领导的委托,现在宣布一件事。”厂办主任一字一句地说,连开场白也没有。
  接下来的话,沈立听得不大清楚,只听到破产两个字。立刻就有人大声质问,会场马上骚动起来。
  沈立听见一个声音说“你说破产就破产?”人群向前涌动,很多人爬上主席台,将那个惶恐的人围在当间。
  沈立听不清人们在喊叫什么,他也看不清人们在干什么,相反,他下意识地记起主席台是木板铺成的,走起来咚咚直响。
  “沈立同志,工作一贯认真负责,任劳任怨,充分体现出一个国家企业主人翁应有的风貌,获得今年的先进职工称号当之无愧!在这里,我也希望,沈立同志在今后的工作中,更加严格要求自己,不断学习,不断进步,起到模范带头作用,做好革命工作,为我们厂的兴旺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!”
  沈立看到那个年轻、神采奕奕的沈立站在主席台上,大手攥着一个红本本,满头大汗地接受人们的瞻仰。
  人们开始向会场外涌着,有人撞到沈立身上。沈立醒转过来,酒意全消,同时感到十分口渴,浑身燥热。他转身出来,在厕所外边的水池洗脸,依旧感到热,于是低下头大口喝起自来水,喝着喝着,就不住呕吐。
  沈立从厂里出来时,脸色苍白,两眼血红,雨伞也掉了,就这么在绵绵春雨中踽踽独行。他茫然地走着,来到了胭脂路路口,没有停,过了马路,再走就来到了古楼洞前。
  “嘟!”一列火车从眼前的铁路桥上驶过。
  沈立一惊,抬起头来,呆望着鱼贯而过的车厢,最后眼前一空,车厢消失了。沈立又望着阴暗的古楼洞,看着看着,眼前就出现一排卡车,插满红旗,车鼻拴着大红花,车墙板贴着红纸标语:到农村广阔的天地去,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。
  “向前向前向前!我们的队伍像太阳,脚踏着祖国的大地,背负着人民的期望,我们是一群不可战胜的力量!我们是工农的子弟,我们是革命的武装……”雄壮的歌声在古楼洞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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